长江日报华智超
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有事好商量，众人的事情由众人商量，是人民民主的真谛”。如何理解这一重大论断？“有事好商量，众人的事情由众人商量”的具体要求是什么？与西方民主相比，它的优越性体现在哪？长江日报就这些问题采访了武汉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刘伟。刘伟教授主要从事基层政治与当代中国政治等方面的教学研究，著有《难以产出的村落政治》《普通人话语中的政治》《政治学学术规范与方法论研究》等。
将“商量”提高到“人民民主的真谛”的地位
长江日报：十九大报告指出，有事好商量，众人的事情由众人商量，是人民民主的真谛。你对这句话是如何理解的？
刘伟：这句话实际上包含了三个判断。一是“有事好商量”，在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建设过程中，政治和治理领域会碰到诸多矛盾和难题，面对这些矛盾和难题，应该推崇商量，而不是推崇对抗，应该超越对抗性思维。从政治学角度理解，我觉得这其中至少强调了干部和群众之间要多沟通、多商量。
二是“众人的事情由众人商量”，强调的是商量的事项范围，以及参与商量的主体范围。“众人的事情”，包含了各个层次各个领域的政治与治理事项。“众人的事情应该由众人商量”，首先意味着不能只由少数人来商量，其次意味着不能只由其中的一部分人（即使是相对多数的那一部分）来商量，最后意味着关系到众人利益的事项，应该有商量的环节和程序。
三是“有事好商量，众人的事情由众人商量”是人民民主的真谛。这是一个新的判断，它将全面而真实的“商量”提到一个极高的地位，即“人民民主的真谛”。这构成了我们重新理解人民民主及其实现路径的一个全新视角。
“有事好商量”体现了人民民主的广泛性和真实性
长江日报：“有事好商量，众人的事情由众人商量”是如何体现人民民主的？
刘伟：人民民主就其特征而言，具有广泛性和真实性等面向。所谓广泛性，我们的民主是最广大的人民所享有的民主。只要属于人民，都享有民主权利，就能够广泛地参与管理国家和社会事务。这就意味着，人民民主不应是少数人的政治游戏，它应该让全体人民及其代表都参与进来。所谓真实性，就是人民民主除了相应的形式保障，更强调民主的真实和有效。也就是说，人民民主克服“人民形式上有权而事实上无权”的情况，让人民真正能够参与；同时，人民的参与也不应满足于“为了民主而民主”，而是要将民主真正用于解决现实问题，使民主成为“管用”的民主。
“有事好商量”，意味着政治和治理上的事，都是可以商量的，而商量在中国语境下包含商谈、协商、沟通、对话、讨论等过程，是一个很具包容性的说法，它可以使民主更加充分和真实。因此，“有事好商量”体现了人民民主的广泛性和真实性。“众人的事”包含各层次各领域的公共事务，小到村庄、社区和单位，大到县、市、省乃至全国，都有不同层次和内涵的“众人的事”，这些事都要由相应层次和范围的“众人”来商量。这同样体现了人民民主的广泛性和真实性。
关键要有相应的制度保证和程序规范
长江日报：“有事好商量，众人的事情由众人商量”在实践操作上，有什么具体要求？
刘伟：就我理解，需要有相应的制度保证和程序规范。首先，应该确定“众人的事情”的范围和类型，明确协商的议题和事项。其次，应该明确“众人”的范围，主要是利益相关者或相关公共事务所涉及的所有人，不应排斥相关者。再次，也是最重要的，要有商量的平台和相应的程序规范。如需要将议题充分地让众人知情，保证充分的时间让大家来商量，要让每一位相关者或代表都能充分发言，并保证“众人”之间的充分沟通，特别是要建立干部与群众之间的沟通机制，以及干部之间、群众内部的商量机制。就此而言，只有讨论和商量也还是不够的，还需要由制度来明确商量到什么程度才能作决定。显然，这其中还包含了议事规则的建立和遵守。
强调商量有利形成更稳定的社会共识
长江日报：相比西方民主形式，“有事好商量，众人的事情由众人商量”的优越性体现在哪里？
刘伟：西方民主的最主要形式是选举民主，即周期性地由公民选举产生政治领导人或国会议员。选举民主在西方遭遇了诸多危机，因此，审议民主被提出来，强调在地方性的公共事务中由公民或其代表充分参与进来，共同商谈相关事项。但西方民主是建立在个体本位的基础上的，因此，虽然也有协商的环节，但票决往往具有实质性的功能。因此，作为民主形式的协商，主要是作为选举民主的辅助和补充而存在的。
相比于单纯的选举民主或票决民主，“有事好商量，众人的事情由众人商量”意味着全面而真实的协商过程产生了，特别是强调了协商在决定公共事务中的首要地位。单纯的选举民主或票决民主有可能造成社会的分裂和冲突，多数决也将使少数派的利益受到影响。如果缺乏制度共识和利益平衡或补偿机制，纯粹的票决民主对问题的解决并不够。相比之下，强调充分而真实的商量的协商民主，有利于化解我国国家治理过程中的矛盾和冲突。
强调商量而不只是“数人头”基础上的多数决，不仅将促成最大范围的社会团结，还将有利于各方意见的被吸收。因此，它有利于形成更为充分和稳定的社会共识，即找到政治和治理问题的“最大公约数”。最后，强调“众人的事情由众人商量”，在程序和正当性上也具有优势，因为它意味着真实而广泛的参与。当然，在强调商量的同时，我们也不能忽视在中国民主体系中选举的重要性。
原标题为《用人民民主的真谛寻找最大公约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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