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是以光和电的速度传输的,当数字化成为生存的基本环境时,就意味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流生活”出现了。
速度一直伴随着现代化进程,流变一直是现代社会的特征,但在数字成为基本生存要件之前,“流”仍然是低速的,人的流动和物的流动都依赖实在的移动。数字时代开辟了一种以数字流动为基准的生活。
“虚拟社区”之所以得以构建,在于它是以高速的数字流动代替了低速的人体移动,人们通过数字的流动结成了似真性的生活区间,即时性的全感交互使身处异地变得仿佛同在一处,空间被时间压缩了。
数字时代的物流,不光是用快速交通来保障,还靠大型仓储预备着人们对物的需求,它保证你通过网线上传的订单能够在最短的时间交付,这使数字时代的物流似乎比从前要快许多。数字时代需要分布各处的仓储中心进行交易的“预制”,从而在物的送达上匹配数字流给人带来的速度需要。
“流”从来没有像数字时代这样无孔不入地可见可感,以数字传输为基座,我们感知到的一切都流动起来。一切都在数字化,一切都似乎变成了媒体,而且是流媒体。媒体原本只是人与世界的信息接口,因为社会数字化,人们生活的所有方面都建立在信息交互之上,于是就使一切都变成了媒体,一切都变成了接口。抖音和微信是这样的接口,淘宝和拼多多也是,它不仅是订单的生成场所,也是人与物、人与他人、人与世界发生联系的信息平台,它们是购物的渠道,也是传播的媒体。
一切都在“流”起来,定型化的东西都显得短暂,再没有“各领风骚数百年”,任何物品和风尚都只能引领极为短暂的风骚,后浪拍掉前浪几乎都是迅雷不及掩耳。人群的散聚也多变起来,“众”也变成了“流众”。
眼球受话题左右,话题受流形主宰,“注意力”分配到任何事情上都是短促的。因此,通过“话题”或者风尚生成的人群,肯定是在不断的流变之中,这便是“流众”的注脚。传统上较为稳固的个人属性,也在“流”动起来,一言不合就辞职,意味着个人主动放弃职业的稳定,从而,职业人群也变成了“流众”。
所谓“数字化大厂”,只是极少数的平台,每一个互联网大厂聚集着数以万计乃至十万计的职员,但社会的大多数企业因为数字化、智能化以及需求的分众化而开始“小型化”起来,传统工厂那种浩浩荡荡的上下班大军景象难再,这是产业工人流众化的景观。企业规模在变小,劳务性就业、临时性就业在增多,即使数字化大厂,也可能随着智能化发展而变得不再需要原来那么多的人。
数据中心、超算中心将是数字化时代的生产中心,驱动它们不需要太多的人。算力革命使物的需求个性化,从而更适合小型生产,工厂制面临数字化转型,其实也就是被数字化压缩规模,进而带来了产业“大军”的解体。于是现代社会中被机械化大规模生产组织起来的力量也将流众化。
从大众到分众再到“流众”,预示着“众”的消失。流变的小众将兴起,个体将爆发,但未必值得欢呼,因为,个体一旦“失众”,终究是无力的。
(作者:刘洪波 湖北仙桃人。长江日报评论员,高级记者。)
【编辑:郑晓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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