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开栏语】
“十五五”开局之年,“光谷梦之队”整链崛起,武汉光电子信息产业加速迈向万亿级。历时十载,从零起步到全球三维闪存领跑,武汉“存储”成为中国集成电路产业突围的标志性样本。“芯”想事成的背后,是“不畏浮云遮望眼”的产业发展战略眼光和战略定力,是这座城市日益强劲的创新活力、不断完善的营商环境与综合竞争力。长江日报今起推出“投资武汉共赢未来”系列报道,讲述这座城市的崛起历程。

光迅科技高端光电子器件产业基地一片繁忙。 长江日报记者周超 摄
近日,一家中国通信企业“从技术追赶到换道超车”的自我更新历程,不仅进入武汉中考供料作文素材,也成为观察产业变革的时代注脚。有产业界人士认为,这不仅是该企业闯出新路的发展缩影,更像武汉这座工业重镇的进阶之道——更新自己,方能更好地成就自己。
武汉,中国近代工业的重要发祥地之一,因钢而立、因工而兴。从钢到硅,武汉屡次自我更新,从“钢的城”更新为“光的谷”。
步入新时代,武汉开启了一场从“钢铁基底”向“硅基未来”的更新。从“钢花四溅”到“硅光闪烁”,从传统“工业重镇”蝶变为“科创高地”。中国城市经济学会副会长、长江高端智库联盟秘书长秦尊文这样解读:“武汉没有固守传统优势,而是凭借前瞻眼光抓住了光电子信息产业的‘风口’,依托自身科技优势开辟了一条全新赛道。”
钢的抉择
一炉冶炼火,半部武汉史。
走进青山区的武钢文化旅游区,老照片定格着这样的场景:20世纪80年代,蒸汽机车穿行在钢城腹地,汽笛声是几代武汉人的集体记忆。
87岁的刘涵清是武钢第一位女指挥长,1962年进厂,从一线电工干到重大项目指挥,直到70多岁才离开岗位。“武钢人有一种精神,再难也要上,再苦也要扛。”她至今难忘。

华工科技实验室,科研人员开展技术攻关。 长江日报记者陈亮 摄
这片土地与钢铁的缘分远比人们想象的更深。3500年前,盘龙城的炉火就已照亮江汉平原。近代,张之洞创办汉阳铁厂,开中国钢铁工业先河。1958年9月13日,武钢一号高炉炼出新中国第一炉铁水。依托武钢,武汉构建起以冶金、化工、装备制造为支柱的重工业体系,“钢城”美誉深入人心。但同时也陷入另一种尴尬:“武钢一咳嗽,武汉就感冒”。
守旧则停滞,革新方致远。站在城市历史的转折点,武汉清晰地认识到:老工业城市的生机,不在于固守存量,而在于持续迭代。从资源要素驱动向科技创新驱动的深度产业变革,由此开启。
面对钢铁产能过剩、附加值走低的难题,武汉决策者敏锐捕捉到东湖畔的一束微光——1976年,赵梓森院士在简陋条件下拉制出中国第一根实用化光纤。这根光纤点燃了城市战略转向的起点。
他们清晰洞悉武汉自身禀赋:排在全国各城市前列的科教资源和人才优势,包括华中工学院(现华中科技大学)、武汉大学、武汉邮科院等科研院所积蓄的大量待转化的技术火种。
“我看到的是一幅守正创新的蓝图。”秦尊文说,这份精准的战略卡位,根植于武汉在光电子领域长达半个世纪的深耕。
武汉将嘱托转化为战略实践。历届市委市政府一任接着一任干,从确立光电子信息为支柱产业,到规划518平方公里光谷,再到举全市之力建设东湖科学城,一张蓝图绘到底。
光的布局
中国信息通信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光通信陈列馆”里,82岁的资深专家毛谦回忆:“那时候院里没有现成的拉丝设备,很多仪器都是自己动手做的。”另一位老科学家在回忆录中写道:“我们不怕失败,怕的是国家需要时拿不出成果。”
凭着这种精神,光纤从实验室加速走向产业化。1988年,长飞光纤光缆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东湖新技术开发区获批。1999年,从华中理工大学校办工厂起步的华工科技产业股份有限公司诞生,光纤、光缆、激光企业加速聚集。

九峰山实验室科研人员进行化合物半导体研究。
长飞光纤起步时引进国外技术,核心环节受制于人,长飞人痛下决心自主攻关,最终实现从“跟跑”到“领跑”的逆袭。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华工科技成立之初,企业高管马新强带着几名师生在简陋平房里起步,如今这家企业年营收已破百亿元。
如今,光谷集聚了四个“行业之最”:全国规模最大的光电器件生产基地,产量占全球12%;全球最大的光纤光缆基地,产量占全国60%、全球25%;全球最大的中小尺寸显示面板基地,出货量居全球第一;同时也是全国三大激光设备生产基地之一,光纤激光器市场份额居全国第一、世界第二。
从光纤到光芯片,从显示面板到激光装备,光谷几乎串起了中国光电子产业链最核心的环节。
硅的引力
韩峰涛的故事,是武汉“硅基生态”引力最鲜活的例证。
这位华中科技大学2004级校友在机器人领域深耕多年。2024年,他成立了具身智能机器人研发企业——千寻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日前,千寻智能与母校签约成立“院企联合实验室”,韩峰涛还计划在武汉设立华中总部、核心研发基地和新一代数据采集工厂。
“为什么是武汉?”6月13日,韩峰涛在第61期“华科论道”直播中坦言,“武汉作为中部制造业枢纽、人才高地和成本洼地,为机器人走出封闭实验室,融入真实的商业、工业与家庭环境提供了最宝贵的场景密度”。他谈到,具身智能需要“算力+感知+精密制造”的复合产业土壤。在这里,视觉模组、力控传感器、精密减速器,不出光谷就能找齐方案。

长飞先进武汉基地生产车间内,工程师正在检测产品。
这不只是韩峰涛一个人的感受。
2016年,国家存储器基地落户光谷,肩负起国产三维闪存芯片自主可控的使命。2018年,国内首颗32层三维闪存芯片在武汉量产。此后64层、128层芯片相继量产,硬生生撕开了国际垄断的铁幕。
“2015年,我从上海回到武汉。”一位集成电路工程师说,“这几年半导体产业氛围越来越浓,长三角的湖北籍半导体人都在回流。”
“依托完备的光电子全产业链生态、充沛的高校及科研院所人才储备,武汉果断布局国家存储器基地,瞄准集成电路薄弱环节精准发力。”秦尊文认为,在国家最需要的关键时刻,武汉拿得出来、顶得上去。这种长期形成的产业土壤和技术壁垒,是其他城市难以轻易复制的。
“其意义不仅在于产能,更在于战略制衡,让中国在存储领域有了一席之地。”中南财经政法大学金融学院副教授冀志斌谈到,武汉选择存储产业,是在主动融入国家战略中抢占先机,在产业未竟之地中开辟新局。这场硬仗,打出了武汉的城市能级。
钢硅相融
从“钢”到“硅”,一字之变,不是简单的新旧更替,而是兼顾传承与创新、统筹存量与增量。
如今,走进武钢炼铁操控中心,操作人员坐在屏幕前便能监控高炉运行;热轧产线上,机器人替代了大部分繁重体力劳动——武钢在更新。
“抗氢”管线钢用在中俄东线天然气管道,能抵御极寒的“极地钢”用在了南北极,“耐热钢”也跨洋出海,书写着中国制造的传奇。
一方面,武汉坚守实业,推动传统产业“老树发新芽”,武钢生产的“特种钢”频频打破国外垄断。
“我们是从传统汽车产业里长出来的新品牌,既有造车积淀,又有互联网思维。”岚图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首席执行官卢放说,依托雄厚产业基础,岚图、莲花跑车等新能源品牌加速崛起。
另一方面,武汉聚焦硬科技赛道让“新树扎深根”。仅仅一个光谷,便汇聚了光、芯、屏、端、网等领域的高新技术企业5000余家——武汉在更新。
武汉极目智能技术有限公司创始人程建伟,2019年博士毕业于华中科技大学光学与电子信息学院。2011年,正读硕士研究生的他拉上几名硕博同学在光谷创业,专注智能驾驶感知技术,现已服务数十家车企。“选择武汉,是因为这里有全国最好的光电产业生态。”他说。
正是这种“长期主义”的战略耐力,让资本敢于投早、投小、投硬科技。上海江享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创始人聂清平协同光谷,完成2亿元基石投资,推动“交互式AI第一股”声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总部落地武汉;首创“三链融合”产业投资模式,助力优地机器人股份有限公司总部及具身智能产业基地落地武汉,打造千亿级具身智能产业集群。
“在武汉做硬科技投资,最大的感受是‘不孤独’。产业政策有耐心,上下游就在方圆几公里内,这种生态是最稀缺的投资安全垫。”他说。
今日武汉,青山老工业基地变身花园工厂,光谷科创大走廊活力奔涌。这不仅是一座老工业城市的自我革新,更是“把科技的命脉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城市答卷。
(长江日报记者杨佳峰 冯雪 通讯员陈丹)
【编辑:陈麒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