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3月至2021年8月,15头云南野生亚洲象走出位于云南省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野象谷的舒适家园,跨越大半个云南,开启了一段长达18个月、跨越1000多公里的北移南归之旅。这场长途徒步也引发了国内外舆论广泛关注。纪录片《与象同行》摄制组先后跨越云南省4个州市进行跟踪拍摄,以云南野生亚洲象“短鼻家族”迁徙故事为主线,生动还原了亚洲象群北移南返的曲折过程,立体展现了人与野生动物和谐共处的新途径。今年8月12日,记录这次野象群迁徙真实过程的纪录片《与象同行》全球公映,短短几天频上热搜。

野生亚洲象群在中国境内的首次长距离迁移倍受世界瞩目。受访者供图
8月15日,云南野象搜寻监测分队A组组长张斯捷和《与象同行》导演陈熠之接受长江日报记者采访,讲述了他们与野象群亲密同行100多天的故事。
千里伴行 大半夜顶风冒雨转场

森林消防队员张斯捷陪伴野象群116天。记者柯立 摄
云南省森林消防指战员们24小时监测野象群北移南归的全过程,使用无人机拍摄到许多珍贵素材,使纪录片创作团队后期能从海量素材中探寻、观察这群野生亚洲象的脾气秉性,并剪辑发掘出许多独家的、从未公开的影像画面。
张斯捷是云南省森林消防总队昆明支队灭火救援部二级助理员,担任云南野象搜寻监测分队A组组长。他告诉记者:“2021年5月27日是我们接到任务的第一天。当时,我们只简单地认为把野象群的位置找到,任务就算结束了,可能只需要三五天。没想到,这一去,我们在100多天里陪着这群‘短鼻家族’一路北上再南归,进行了一场长达1266公里的奇妙之旅。”

母象与小象(《与象同行》中镜头)。
张斯捷记得,他和队员们初见野象群是在玉溪市峨山彝族自治县。经过长距离赶路,他们立马投入到紧张的监测中。“我和队员们十分兴奋,都想看看野生亚洲象长什么样子。野象群比预期更早地出现在我们的监测视野中,给我的第一印象就像一群刚放暑假出来郊游的熊孩子。”
“躯体庞大的野象走路悄无声息,每次与它们‘狭路’相逢都是对我们心脏负荷的考验。”张斯捷说,“野象精力好得惊人,平均每天只需要睡两到三个小时,特别喜欢走夜路,迫使我们24小时不间断地紧盯监测画面,稍不注意可能就跟丢了。我们经常大半夜在崎岖的山间顶风冒雨,不断转场。”
张斯捷介绍,这群野象极富好奇心,但凡没见过的都想逛一圈,见到好吃的都爱大吃一顿,喜欢在田里蹭痒、打闹。经过直播,野象群无论在山林间散步、在街道上玩闹、在水塘里泡澡,还是路过村寨时偷吃村民种植的农作物、不小心踩踏村民家菜地、吃饱了躺着呼呼大睡,都成为人们眼中妙趣横生的独特风景。一路上,村民们不仅没有因它们带来的破坏而驱逐打骂,反而把它们当作远道而来的客人热情“接待”。
张斯捷和队员们拍摄到的画面不断刷新人们对野生亚洲象的认知。比如,第一次拍到野象群集体躺在密林中睡觉,第一次拍到野象用鼻子翻井盖喝水,第一次拍到野象戴草帽扇扇子,第一次拍到野象妈妈用鼻子帮小象爬坡过坎、遮风挡雨……
人象相处 双方达成了基本信任

闯入村民甘蔗地狂吃的大象们并未受到驱赶(《与象同行》纪录片画面)。
有一天,张斯捷和队员们从监控视频里发现4头野象突然掉入水塘,小象逐渐体力不支。他们恨不得马上冲上去救象。但是,其他野象就在水塘周边徘徊,大声鸣叫示警,此时接近野象群可能会造成人象冲突。他们询问周边村民水塘的深度和宽度,综合判断成年野象应该能从塘底站起来,并帮助小象支撑一段时间。与此同时,队员们和村民们调集更多人手和器械,做好救援准备。
天渐亮后,奇迹发生了,已经体力难支的成年野象用鼻子把水塘凿了一个口子,奋力把小象托举上岸。掉入水塘的4头野象终于安全,大家长舒一口气。像这样的感人故事在纪录片中得以完整呈现。
张斯捷说:“我们一路上追寻、观察着野象群,慢慢了解了它们的习性,知道它们最爱吃甘蔗和玉米,天冷天热都喜欢往身上喷点土,通常还会小睡一会儿。它们是爬坡的‘健将’,下坡却像小孩滑滑梯……”
为确保野象群在北迁南归的漫长旅途中一路平安、吃好喝好,帮它们早日回归栖息地,无数工作人员和沿途村民都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比如,大家为野象群过河紧急铺设河梯,为了引导野象群走正确回家路而不断投食诱导,为确保人象安全而严格落实限行措施等。
张斯捷说:“我们表现出来的善意仿佛慢慢地被这群野象感知并接受。一开始,它们对人类高度警惕,在有人类活动痕迹的地域来回试探。到了最后,人象达成基本信任,形成某种默契。它们会主动选择我们规划的路线,放心大胆地享用沿途投喂的食物。如果它们与我们的监测队员不期而遇,双方都会各望一眼,各自退到安全距离。”
尤其让张斯捷难以置信的是,在返回栖息地的最后一段日子里,野象群只花3分15秒就通过沿江大桥。桥面相对狭窄,桥面和江面落差15米以上,野象天生比较恐高,它们北迁时过的是河梯。返回时,大家预测需要来来回回、反复诱导、不断折腾才有可能让它们成功过桥。没想到,它们在人类开设的“大象食堂”中饱餐一顿之后顺利地过了桥,让大家惊叹不已。
奇妙之旅 留下难得一见的影像

《与象同行》女导演陈熠之。记者柯立 摄
导演陈熠之告诉记者,目前的研究认为,亚洲象的智力接近五六岁孩童,喜欢玩闹,有着超强记忆力,还有相当丰富的家庭情感。
她说:“我们很幸运地拍摄到了野生亚洲象丰富的爱情世界。在情敌面前,它们的选择可能让你想不到,透露着深刻的智慧。它们的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它们既有解放天性的顽皮,也有为了集体的隐忍。”
陈熠之说:“让我最难忘的是,有一天大雾弥漫,无人机一时监测不到野象群的位置,现场的专家和队员都不得不驱车上山。我和摄影师第一次跟车去找野象,山路非常泥泞,车前的能见度不到50米,路两边都是原始森林。车开到一个坡顶处,我们收到监测队员的信息提示,野象群可能就在前方不远的密林里。于是,我们把车熄火,周边浓雾笼罩,万籁俱寂。突然,两头身高近3米的母象和三头小象出现了,就在车前不到50米的地方。护幼的天性会使这些庞然大物作出什么反应?我还来不及思考,只听车后有人喊叫了一声,母象护着小象在我的车前一个急转弯,掉头跑进浓雾中……”

《与象同行》纪录片吸引多国青年关注。记者柯立 摄
野象的行为非常难以被记录和拍摄,需要长时间蹲守。陈熠之和团队成员设计过很多拍摄方案:跟野象必须保持100米到200米安全距离才有可能逃生,如果想在地面机位拍摄到它们,只能寻找高点;野象闯入陌生的村庄,可能会被车辆惊吓,甚至出现应激行为,拍摄团队需要向科学家提前了解、预判。
陈熠之说:“我们跟拍时也没有少放置红外触发相机,一路放置一路被野象当成玩具。直到最后一次,我们拍摄野象群过桥,它们似乎跟红外触发相机达成了一种‘默契’。15头野象一一从红外触发相机镜头前经过,这段影像非常难得一见。”
野生亚洲象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生物?它们有着怎样的性格和脾气?离开了森林“庇护”的它们会怎样适应这些新的环境?路途上出生的两头小象能否健康平安地长大?陈熠之希望用镜头记录和观察这一切。
她说:“这次野生亚洲象北上南返之旅像一个美好的童话,不仅是发生在中国境内的野象群首次长距离迁徙,更奇妙的在于旅行全程,距离长达1200余公里,途经上百个人类聚集地,人类与大象结伴而行却相安无事。”
电影《与象同行》由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对外推广局指导,中国外文局国际传播发展中心·解读中国工作室、腾讯可持续社会价值事业部联合出品,云南省森林消防总队联合制作。中国外文局副局长兼总编辑高岸明表示,云南野生亚洲象“北上南归”一路引发世界关注,在这场旅行中,中国在生物多样性保护方面所作的实践受到了全球的点赞。
象群的“旅游路线”
2020年3月,16头野生亚洲象从西双版纳州进入普洱市,并一直北上。
2020年12月,象群在普洱市生下一头象宝宝,数量变成17头。
2021年4月16日,17头亚洲象从普洱市墨江县迁徙至玉溪市元江县。
4月24日,其中2头亚洲象返回普洱市墨江县内。
5月16日,15头亚洲象进入红河州石屏县宝秀镇。
5月24日,一头亚洲象落单,另14头进入玉溪市峨山县。25日,落单象跟上队伍。
5月29日,15头亚洲象进入玉溪市红塔区境内。
6月2日,象群进入昆明市晋宁区双河乡。5日,进入晋宁区夕阳乡。
6月6日凌晨,1头公象离群,移动至象群东北方向1.5公里。
6月8日,象群进入玉溪市易门县十街乡。
6月17日,象群离开玉溪市易门县,进入峨山县。
7月5日,象群进入玉溪市新平县。
7月7日,离群31天的公象,抵达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护局勐养子保护区。
7月9日,象群南返进入红河州石屏县龙武镇。
7月27日,象群经玉溪市新平县扬武镇进入元江县境内。
(长江日报驻京记者柯立)
【编辑:邓腊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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