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斌璐

不出意外的是,推理小说又一次在年度的畅销书排行榜上位居前列。这几年,东野圭吾在读者群中的走红,让同类作家显得黯然失色。但你可别忘了京极夏彦、松本清张、江户川乱步、梦野久作等不同风格的推理作家始终拥有稳定的追捧人群,在这个名单里还包括阿加莎·克里斯蒂,甚至还有钱德勒、柯南道尔、爱伦坡等经典至极的名字。我们看了二三十年的柯南动画片,却始终对推理和侦探的兴趣有增无减,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

长久以来,经典文学和通俗文学之间是泾渭分明的。除了少数卓越的作品可以跨越其鸿沟外,大多数作品都在各自的领地上占有着属于自己的位置。而在书写谱系中所占据的位置,实际上就是人心人性中的位置。

哲学作品代表着我们的理性探索,爱情的书写触动人的温柔情感,骑士传奇或武侠小说寄托了人们的英雄理想,童话则不断追索着我们日趋消失的纯真记忆。而推理和探案故事呢?中国早就有《彭公案》《施公案》《三侠五义》这样的探案小说,西方也不乏《黑猫》《窃信案》等小说,这些故事充满奇诡险恶,触动的是人的理性在谎言和欲望之中纠缠不休的部分。

推理小说的迷人之处,就在于作者创造了一个谎言世界,而读者要努力从这个谎言世界里面逐渐逃脱出来。人在这个世界上的欲望像无边蔓延的野草,倘若没有秩序的规范,天晓得会延伸到哪里去。在推理小说里,凶手的欲望往往是逾越秩序边界的,只有对秩序的逾越,才有进一步加以规范的必要。人的内心拥有晦暗的侧面,比如越界,但人的理性像一个审判者,负责把所有的越界者都抓回来。推理小说的读者,有多少会期待凶手最后逃脱理性的追索呢?一场精心的犯罪让人感到刺激,但对这场精心犯罪的破解更是推理小说试图展示的曼妙舞姿,推理小说里侦探和凶手的彼此博弈,实际上就是人内心中理性和欲望的互相争斗。

在今天这个世界上,精妙的计算构成了世界运作的基本方式,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计算的世界之中。我们的生存技能依赖于对工具理性的全面运作,对得失的计量成为了生命存在的基本环境。在这样的环境之中,理性被训练到无比强大。而侦探小说的风行,恰恰在结构上和这个世界的理性运作形成了一致的方式,或者说,推理小说从象征性的角度来重新描绘了社会运作的基本模式。我们的生活里本身就充满了一个又一个的迷局,我们有时既扮演了推理小说里的侦探,有时也是里面的凶手,只不过在小说之中,这一切都以生活的现实隐喻的方式被展现出来。

爱情小说属于十八世纪,推理小说属于今天。现在读者的阅读口味越来越刁钻古怪,推理小说也将越来越离奇,何处是一个尽头呢?或许人们也在等待一个新的阅读类型的出现,就像玄幻取代了武侠。下一个时代的推理小说会是什么样子呢?

张斌璐文学博士,目前从事文化和文学批评。